“‘真’，”她念道，“你写得还是不好。”陈笑了。那是一声短促、透着惊讶的笑，让他的神情瞬间变了样。我从未听过他这样笑——毫无保留，轻盈自在。他在桌边跪下，与她相对，长袍敞开着。她注视着他胸口的伤疤，微微点头，仿佛在印证自己长久以来的猜想。
“你给他看了。”
“是的。”
“很好。”她将那双毫无色彩的眼睛转向我。我好不容易系好了长袍，但双手仍在颤抖。“坐下吧，孩子。你看起来就像一只在旷野中惊呆了的小鹿。”
我坐了下来。冰凉的地面贴着我的大腿。我能闻到自己身上的气味——油渍、汗水，还有他留下的淡淡气息——我不禁想，她是否也能闻到。
“他来找我时才十八岁，”她说着，向陈的方向点点头，“满腔怒火。他杀了一个人，你知道吗？就因为一块界石起了争执。真是蠢透了。他上山是来领罚的，我却没给他戒尺，而是递给他一支笔。”
“师太——”陈开口道。
“安静。他得知道是谁教的我。”她冲我笑了笑，露出一口细小而发黄的牙齿。我忽然明白，她年轻时定然是个美人，就像高山上的水潭——清冷澄澈，却让人不敢久视。“我教他用笔。至于如何伤人，他本就会了，那并非我所教。”
她松开交叠的双手，探入袖中，从中取出一件小巧的……她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放在我们之间的桌上，却并未将其打开。
“你正在教他我曾教过你的东西，”她对陈说道，“‘顺应’的真谛。那漫长而耐心的、开启自我的过程。”她的目光转向我，既温和又冷峻。“而你——你学得很好。我走到门口时，从你的神情中便看出来了。你不恐惧，也不羞愧。你的内心充盈饱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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