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安静下来。宋怀瑾靠在床头,听着楼下隐隐约约传来的说笑声,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——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素色中衣,虽然不太合身,倒是干净妥帖。床头还叠放着一套半新的棉布衣裳,大概是眉姨替她准备的。她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粥,把空碗放在小几上,然后掀开被子,慢慢地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腿有些发软,但不至于站不住。她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,等那股眩晕感过去之后,走到桌边拿起那套棉布衣裳,慢慢地穿好。衣裳是她能穿的尺寸,虽然简单朴素,但胜在干净。她推开房门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廊上空无一人,只有午后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格间斜照进来,在木地板上铺成一道暖黄色的光带。楼下依然传来那些说话声和笑声,在空旷的厅堂里嗡嗡地回荡着。她顺着走廊走到楼梯口,扶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她停住了脚步。

        楼下的前厅里,或坐或站地挤了七八个男人。有的穿着军装,歪戴着帽子;有的穿着便服,袖子卷到小臂;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刚从校场回来的,裤腿上还沾着干涸的泥点子。他们有的坐在椅子上,有的靠在桌沿,有的直接蹲在门槛上,各自手里端着茶碗或烟卷,正热火朝天地聊着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出现的瞬间,声音就像被人一刀切断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一个看见她的是靠楼梯口坐着的一个黑脸大汉。他正说到兴头上,一抬头,目光正好撞上楼梯口的宋怀瑾,话头猛地卡在嗓子眼里,嘴张着,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。旁边的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,于是第二个也安静了。接着是第三个,第四个——像多米诺骨牌一样,此起彼伏的沉默从前厅的边缘向中央扩散,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,整个前厅就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
        七八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楼梯口的那个女人身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就那样站在楼梯口的最后一阶上——穿着那半旧的素色棉布衣裳,头发只是简单地拢到脑后,露出一张因为高烧刚退而依然苍白、却已经看得出清丽底色的脸。她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,脊背却挺得很直。面对这七八双带着审视、好奇、猜测的目光,她微微收紧了扶着栏杆的手指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她没有退回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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